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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柜纪事

时间:2018-06-29 22:39:58

  来访的朋友常常倾心于我家里书柜上的书籍,可当他们细看了那大小不一,高低悬殊排列在一起显得十分不协调的四个书柜时,又常常为这些书柜影响了书房的美观感到遗憾。有朋友建议我另添置统一规格的书柜,我不置可否。原因嘛,倒还不全在经济能力,而在于它们留下了我在改革开放中不同生活的印记,难免有一种敝帚自珍的感情。

  历史最长的是那个显得有点笨拙的书柜,格子很深,是我三叔1964年初中毕业后,初学木匠用门板和水车底板做的。1968年三叔参军时留下了书柜。1984年春节,我结婚布置新房,父亲把这个土得掉牙的柜子给了我,妻嫌老旧,本不想要,踌躇了一阵,最终还是把书柜里的书整理一下,空出上面一格放衣服。父亲曾向来客说,这是我的新房与人家不同的地方。客人笑而不语,但我明显地从他们的脸上看到鄙夷的神色。

  我原在一乡镇的中学任教,请木匠打了一个木柜子,一米多高,四个格子,放碗筷、油盐酱醋之类的。两年后,我调到了镇上的财政所工作,财政所分了两间房子,我和妻子终于结束了两地分居的日子,这木柜被搬上板车,伴着几网兜的旧书,风风光光地进了财政所的宿舍。到家了,这只简陋不堪的木柜还能派上什么用呢?我灵机一动,决定把它改为书柜,安上玻璃门。这就是我第二个书柜的来历。

  改革开放以后,躬逢盛事,我调到县委宣传部,更是经常进出书店。千禧之年的七月,我请木匠按照我的意图做了一个五格、每格高低两层的书柜,高高兴兴地用了三个月,没想到秋风刮后,这书柜上的横木却变了形,尤其是底下横木弯曲严重,以致于无法拉动书柜上的玻璃。我忙把木匠找来。木匠像是夸奖又像是挖苦似的说:“书柜的木料已风干多年,我看是堆放的书太多。”他要我把书少放一些。我说正愁书无处可放呢。后来,木匠找来两截半尺来高的木头,往上顶着,凑合着用。这样,我这个仅有百日历史的书柜也显得格外别扭,一般书柜都是四只脚,它却有六条腿。

  质量、档次最高的是我的第四个书柜。2008年,我倾尽全部积蓄在市区买了一套新房子,因此便考虑再添置一个书柜了。新书柜上至少要有能上锁的抽屉,可以放写好的文稿或是师友的信函。这么反复考虑着,才把书柜图纸画出来。可一问木匠,价钱之昂贵为我经济能力所不能承受。正在犯难的时候,刚好来了一笔稿费,心中就踏实多了,要动用家里从牙缝挤出的一点存款也似乎有了理由。或许是妻子不忍再看我查阅资料翻箱倒柜弄得心绪不宁的那副狼狈相吧,便笑着说:“以后别再嫌伙食不好,你可知道物价又涨了!”给了钱,新书柜进了新房。

  如今,这四个书柜在我书房里沿着两面墙根摆成了“L”形,早晚见面,就像是我的新老朋友。空余时间,在它们身边放一只靠背椅读书品茗,心中不由涌起一种怡然自得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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